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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物哀与真心

2011年02月22日  来源:中新网 
  

在没来日本以前,而且是在一个现在也记不起来的机会里,我读到了一本关于本居宣长的日文书籍。至于是日本留学生给我读的还是我在图书馆里自己读到的,至今我无处查询。

  不过,以下的事情似乎还能记住。当时,我刚从北京大学毕业,考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进所的第一天,胖胖的所长先生跟我说:“这段时间要多读书,你将来的路还很长啊!”

我像一个新来的小学插班生一样,竖起两个耳朵,只管听,连呼吸的声音都怕发大了。

听完了所长的嘱咐,正当我要走出他的研究室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对什么样的哲学思想感兴趣呀?什么都行,除了马列以外。” 冷不丁的问话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有很多回答似乎一古脑就冲到了嘴边,结果我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本居宣长,他的物哀和真心值得我们研究。”

所长先生听了我的话,一边苦笑一边问:“哀怎么能无呢?”显然,他把“无”与“物”听成了一回事,前者是二声,后者是四声。所长先生是安徽人,对声调的区分不那么擅长,况且对本居宣长这个名字也是不熟悉。我继续说:“所谓物哀,是说凡事皆有哀,而真心是指用真情待物的心态。”

说完后,觉得不应该在所长先生面前说那么多,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当时对我说:“很好,多学些新东西是有好处的。”

尽管我知道本居宣长的思想并不新,但从心里还是感谢所长先生的鼓励。我对本居宣长的了解就是这样,既没有什么神秘性,也没有充分的故事性,它似乎只是日常中的一件小事。

中文里面有一个词叫“触电”,意思是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的思想激活了,或者是一个人受到了别人的启发。用日文说的话,大概是“感电”,我希望日文里也能注入上述这层中文的意义。因为以下的事情或许正是我跟本居宣长感电的瞬间。

我是23年前来到日本的,最初到的是三重大学,之于为什么到日本留学,说老实话,当时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目的。不过,刚到日本的时候,我就听说本居宣长的墓在三重县的松阪市,而且据说,松阪的牛肉比本居宣长还有名。上等的牛肉还有牛金和牛银之分,所有这些对一个穷留学生来说恐怕太具魅力了。对于这种魅力,我是无法敌挡的。

于是,有一天,我拿出了打工挣的钱,坐近铁列车去了松阪市,傍晚的时候找了许多店,终于因为牛金太贵,还是委屈地选择了牛银的一家老铺子,痛吃了一顿。

店主人是一位老太太,讲一口伊势方言,而且她的话有许多NI、YI的发音,看上去,嘴巴的张合像一条线。她问我到松阪做什么,我告诉她是为了看看本居宣长的墓地。她听后似乎有些吃惊,但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到我付帐的时候,她给了我学生的特价,大概便宜了30%。

走出了牛银老铺,我没有坐车,按照老太太指的路往前走,她说走一会儿就到,可我走了半天也不见墓地的影子。看来老太太对时间的判断比我更充裕。后来一直到最后,我也没有找到本居宣长的墓地,周围那些隆起的山包似乎演示着一种逼人的气氛,有时像一种哀怜,有时又像看见了我寻找墓地时的焦急的心。

皎洁的月光从山包后面放射出来,夜空微黄而空灵,令人遐想。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松阪市,一直到今天,我也没有见过本居宣长的墓。不过,说起来也怪,当我从10多年前开始描写日本人的时候,那天晚上的月光犹如流水一样,总是让我思绪浮动。当然我也知道,本居宣长的思想也是从思考日本人而开始的。

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本居宣长是一个陌生的思想家,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穿越时空隧道的人,似乎在“感电”之中诱导了我的视线。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作者:毛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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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Crystal 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