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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英国教针灸

2011年01月11日  来源:神州学人 
  

文/宋卫社
  英国的针灸教育肇始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JR Worsley 为首的一批英国针灸师从韩国、日本及中国台湾,进修学习回来后自发组织研究小组,互相切磋针灸技艺。这些研究学习小组就是英国针灸早期教育的雏形。1964年英国针灸学院(British College of Acupuncture)在伦敦成立。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全球中医热的普及,英国的针灸教育也渐入佳境。1996年北方针灸学院成为第一所获得英国针灸学会认证的针灸教育机构。目前已有9所针灸学院和大学的针灸系获得英国针灸学会的认证,另有5所教育机构正在认证中。东伦敦大学自2007年起设置针灸系,招收针灸学员,学制3年。笔者建系之初就参与了该系的针灸教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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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伦敦大学位于伦敦的东区,大学前身是创建于1892年的委斯特汉姆技术学院,由斯塔夫德和达克兰德两个校区组成。学校所在地属少数民族聚居区,以印度、巴基斯坦及非洲裔人口居多,这也决定了东伦敦大学生源的特点,全校2万多名学生,来自110个国家和地区,称得上是一所“多元文化”大学。
  针灸系位于斯塔夫德校区,隶属于健康及生物科学学院,系里有正副2位主任。正主任是一位毕业于英国某中医学院的英国女士,副主任是一位毕业于南京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博士。本人及其他教师均系客座讲师,全系目前有教职工10余人。除本人及另外2名华人讲师外,其他讲师均为英国人,毕业于不同的英国针灸学院,大都有在中国进修学习针灸的经历。
  关于学生,客观地说,学生入学的标准比较宽松。除通过高考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其他学生要求有学习相关学科的经历,如化学、生物、生化等等。对学生年龄没有限制,故学生年龄各异,上至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下至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不一而足。可能是由于大学所处的地理位置,生源的祖籍国也很多元化,以第一批学生为例,15名学生中除英国人外,还来自印度、斯里兰卡、爱尔兰、巴西、希腊及东欧国家,除个别学生因研习武术和太极对中国文化稍有了解外,大部分学生对中国文化知之甚少,中文更是一窍不通。
  主要中医课程有中医基础理论,中医诊断,常用穴位的定位和主治,常见病的针灸治疗,西医课程有解剖学,病理学,西式按摩,还有就业培训及指导。
  学生从第一学年就开始实习,3年共实习400小时。刚开始主要是观察带教老师如何诊断、选穴及施针。随着课程的深入,学生逐渐在老师指导下接诊病人,一般在第3年的后半学期可独立接诊。系里有专门的针灸门诊,隶属于国家健康服务体系(NHS),故不收诊治费。病源一部分为本学校的职工,另一部分为周围社区的病人,患者就诊前需通过电话预约。
  学生年龄各异,背景不同,素质也参差不齐。客观地说,大部分学生还是比较用功的,也从心底里热爱针灸专业,即便如此,真正能坚持到最后毕业的学生也为数不多。以2007年入学的学生为例,学生入学人数是15人,3年下来,由于退学,转学,考试不及格而留级等诸多原因,毕业前全班只剩下5人,其中2人通过毕业考试和论文答辩而获得学位,另外3人因未完成毕业论文等其他原因将延期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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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前所述,系里的教师大多为英国人,各自的教育背景及教学方法都不尽相同。英国的针灸师有“五行”、“子午流注”及“传统中医”(TCM)等诸多流派。一般从国内来的针灸师都被归于传统中医类。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五行及子午流注等流派明明脱胎于传统中医,却刻意淡化与传统中医的联系,甚至标榜自己比传统中医更正宗、更地道,其理论及实践有许多让传统中医感到难以理解和接受。可以想想,如此背景各异的教学队伍很容易影响课程的一致性、连续性和整体性,有时让学生觉得无所适从。
  英国的针灸教育没有统一的教材,一般由任课老师开列一些相关图书目录,学生从中选择其中一两本进行研读。以笔者所教授的中医基础理论为例,我推荐的书目有由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的《中医基础理论》(中英文对照),程莘农教授主编的《中国针灸学》(英文版)及由英人马奇欧切所编撰的《中医基础》。除了提供阅读目录外,教师仍要花费大量时间备课。讲课内容一般在开课前要上载到大学网页的“黑板”系统,学生可随时调阅或下载。
  由于没有统一的教材,学生一般阅读老师开列的书目。学生普遍反映所推荐的中英文对照中医书因直译于中文教科书,在用词和语法上存在一些问题,阅读和理解起来有些吃力;英人如马奇欧切所编教材则过于庞杂和繁琐,令初学者抓不着要领,很容易产生厌倦感。近日偶阅由苏珊娜·道威女士所撰写的《针灸》一书,发现其叙事简洁,条理清晰,语言流畅,推荐给学生后很受欢迎。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英国的病种与中国有所不同,除国内常见病如偏头痛、肩周炎、关节炎、中风后遗症、高血压、糖尿病外,还包括肠易激惹综合征、肠道憩室、食道裂孔疝、慢性疲劳综合征、多发性硬化、牛皮癣、湿疹、痤疮及抑郁症等疾病。如果在编选英文版针灸治疗学时能将这些病种包括进去,将对英国针灸师的临床实践有很大的指导作用。
  总之,若国内编写中医外语教材的专家们能多与英国及其他海外的中医药工作者多联系,多沟通,密切合作,互通有无,齐心协力编写出一套地道、全面、系统的针灸英文教材,将对针灸和中医有在海外的传播大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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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选择一套好教材,好的教学方法也很重要。英国学生习惯了启发式、互动式的教学方法,照本宣科地满堂灌绝对行不通。作为一名外籍教师,除了不断提高本人的英语水平外,我也尽量在保证教学质量的前提下,力求授课内容生动形象,贴近生活,便于学生理解和记忆。
  以本人讲的《中医基础理论》为例,很多学生习惯了西方社会的感性思维方式,强调眼见为实(To see is to believe),忽然一下子接触到看不见摸不着的阴阳、五行及经络理论,一时如坠云里雾里,茫然不知所措。这时候作为一个教师应尽量结合个人的病例,个人的经历,乃至一些有关联的寓言和哲理故事,把这些枯燥的理论生动化,形象化。但由于语言和文化背景的差异,这也并非易事。
  例如,一次笔者讲到阴阳相互转化的理论时,为了帮助学生掌握和理解这些理论,我引用了“塞翁失马”的故事,本意通过故事中否极泰来、乐极生悲的哲理来帮助学生了解阴阳相互转化的含义。孰料当我讲完故事,询问学生们从中得到的启示时,一个学生说:我家后花园养了一只山羊,这个故事提醒我每天睡觉前一定要把花园门锁好了,否则说不定哪天它就跑掉了。另一个学生说:我现在正好在学骑马,这故事使我认识到自我保护的重要性,下次骑马时我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能从马背上掉下来。如此回答,让人哭笑不得,但这也体现了东西方文化和思维的差异。
  教学中的另一个体会是应尽量将中医理论与日常生活结合起来,中医是一门实践医学,来源于生活又服务于生活,一味地空谈理论无助于学生的理解和记忆。2009年底《泰晤士报》报道高龄产妇生下的孩子患唐氏综合症的比例远高于非高龄产妇,当时笔者正巧讲到肾藏精,主生殖发育与生长一节。现代医学对上述报道的解释是高龄产妇孕育的胎儿更易发生染色体变异,而从中医学理论来解释,高龄产妇肾精渐亏,胞宫失养,生殖功能减弱,所孕育胎儿易先天不足,至脑髓及骨骼失养,故智力及体力均发育迟缓。通过以上分析,激发了学生的学习兴趣,也帮助他们把中医理论与日常生活中的事联系起来,进一步加深对中医理论的掌握和理解。
  归根结底,中医针灸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懂中文使学生无法进一步领略中医理论中所蕴含的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无法深入理解某些特定的中医概念的深刻含义。就像把唐诗宋词翻译成白话文后其中的意蕴和意境大打折扣一样,将一些传统的中医概念翻译成英文后有时很难尽其意。如当笔者讲到六淫时,很多学生对其中的暑邪和火邪难以分清。一般暑邪英译为summer heat,火邪英译为fire,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不将二者合而为一,和称为summer fire。如果他们熟悉中文的话,二者的区别不难分辨。一个暑字令人联想到赤日炎炎,禾苗枯焦,挥汗如雨的场景,故暑邪为夏季之主气,24节气中的大暑小暑当令时也是暑邪肆虐之时。而火邪四季均可见到,即可外感,又可内生,且有“五气化火”之说,火邪所导致的症状也比暑邪复杂的多,一句话,四季都可上火,只有夏季能中暑。反过来将火邪和暑邪译成英文,火邪译成fire尚可理解,将暑邪译成summer heat则根本体现不出本来的意境,也难怪学生难以分清二者的区别。
  另外一个例子是关于穴位名称。古人在为穴位命名时含有深意,每个穴位的名称包含该穴的位置及功能主治等诸多信息。英国的教材中为便于学生记住穴位,一般以穴位所属经脉的英文缩写加上该穴在该经所有穴位中的顺序来命名,如足三里叫做St36,这样学生无法领略真正穴名的深刻含义,十分可惜。
  我多次向系里建议加强中国文化方面的教育,可喜的是从今年开始系里开始开设中国文化和艺术课,向学生传授一些中国历史、哲学及艺术方面的知识,虽然课时不算很多,但这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同时我也尽量鼓励学生多结交中国朋友,尽量参观伦敦博物馆定期举办的中国文化艺术展,欣赏中国的电影电视节目,参与唐人街的春节联欢活动,从不同角度了解和感受中国文化。
  实际上,一些英国的中医院校已经开展了与中国中医教育机构的合作。据悉英国南岸大学的孔子中医学院已与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合作办学,英国学生在学习中医针灸的同时,还要学习中国文化,并且要在中国的中医院学习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尝试,值得进一步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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