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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城初探

2009年09月17日  来源:神州学人 
  

 

/史致远

 

由于不久之后要到莱比锡攻读学位,我便决定周末先到莱城一游。火车从柏林出发,经波茨坦,过德累斯顿,横穿广袤的萨克森平原。之后,萨勒河一次婉转,便勾勒出北德最美的一隅。午后时分,随着火车缓慢驶入帕拉蒙登车站,便来到了德国东部第二大城市——莱比锡。

 

帕拉蒙登火车站是欧洲第二大终点火车站,在帝国时代,北边邻国普鲁士,有一半以上的列车都开往莱比锡。普鲁士统一德国后,莱比锡更成为北德平原的枢纽,当时欧洲最长的铁路,也起于莱比锡。1991年两德统一后,车站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重新落成的车站,古老的外观加上现代化的内部设计理念,成为进入莱比锡的第一道风景。车站共分3层,上层是月台,下面两层是购物休闲中心。各式的咖啡茶座,为匆匆迎来送往的车站,平添了几分闲适。

 

走出车站,蓝天白云映衬下,被誉为“小巴黎”的莱比锡映入眼帘。灵动处不失优雅,静谧间透出厚重,这便是我对莱城的最初印象。堂皇的格万得豪斯歌剧院,典雅的金色音乐厅,环绕在奥古斯特广场周围。广场得名于萨克森国王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一世。广场中心是圆形的巴洛克式喷泉,3个海神侍者吹起巨大的海螺,泉水就从海螺一端中和池内跃起的鲤鱼口中喷撒出来,像极了意大利罗马特莱维广场上的许愿池。花形散开的喷泉周围,金发碧眼的孩童们环绕玩耍。对面高高的钟楼,扬起的一角飞檐旁,有低低的浮云静静流过。

 

随着人流,我信步进入主街,仲春的周末,人头攒动,但却感受不到分毫的浮躁和嘈杂。空气中,偶尔飘过丝丝烤肠的浓浓味香。路旁餐馆门口菩提树下排排的木质圆桌,友人围坐闲聊。街口的老者,悠扬奏起萨克风,引得路人,三两驻足倾听。我不禁也放缓步伐,成为了他们中的一个。细细品味莱城人脚步下,举手间,眉宇处,毫不拘泥的那份安然。走近主街街口,旁边闪出一条长长的走廊,有各国游客的身影。原来在地下,有一家名叫奥厄巴克斯凯拉(Auerbachskeller)的小酒馆,是歌德在莱比锡求学期间经常光顾的地方。据说,举世闻名的《浮士德》就是在这里创作的。而这家酒馆也是在《浮士德》第一部里出现的地名中,惟一真正存在的地方。酒馆门前,树立着两尊铜像,描述的是《浮士德》里的著名场景。左边是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立下契约,也就是著名的将浮士德灵魂卖给魔鬼的故事;右边则是剧末光明圣母派来的天使抢夺浮士德的灵魂。每个人物都服饰各异,神态鲜活,一下就唤醒了人们对原著的记忆。酒馆内,风格古朴,保留着百年前的遗风。木质的桌椅发出淡淡的檀香味道,因为采光较暗,每张桌上都点着烛台。烛光摇曳,映出墙上绘着的《浮士德》剧作的一幕一幕。在餐馆里徜徉,仿佛重新体验第一次读它时的爱不释手。酒店老板是个敦厚的中年人,他笑着介绍说,最里面的一张木桌,便是歌德当年撰写《浮士德》的地方了。顺着老板所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厚重的时光幕布,仿佛真的能隐隐看到酒馆最深处,歌德手握鹅毛笔,正襟危坐,时而埋头沉思,时而笔下千言。

 

可以说在德国人的心目中,歌德这个名字至今仍是德意志民族的光荣和骄傲。他的影响力已远远超出了文学的范畴,影响和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德国青年。而他的故事,他的作品,也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口述笔传中,流传开去。诗人,科学家,文艺理论家,政治家,著名作家……仅从这一个又一个的光环,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德国人谈起歌德,脸上无一例外洋溢起来的无限自豪。歌德1749年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一个富裕的世家。少年得志的他,17651768年,在莱比锡大学学习法律。一到莱比锡,歌德就为莱比锡的美丽所倾倒,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并盛誉其为“小巴黎”。从此他与莱比锡结下了不解之缘,之后曾多次到莱比锡游历,并留下不少名篇传世。相传,歌德曾在莱比锡爱上了一个名叫凯特馨的美丽少女,并有一段无果而终的故事。他后来用洛可可风格的欢乐、轻快的诗句,歌颂了这段惟美的爱情。我不禁猜想,这也许也是歌德钟爱莱比锡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吧。

 

走过街心路口,左手边闪出的哥特式建筑,便是圣·托马斯教堂了。原先的托马斯教堂在二战时毁于战火,现在的教堂是战后在原址上重新修建的。白色的钟塔高高耸立,修长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烁金色光芒,大块的彩色玻璃上惟妙惟肖地绘着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和作曲家巴赫的画像。巴赫曾在此创建了托马斯教堂童声合唱团并主持27年之久,在此声名鹊起。相传,著名的《马太受难曲》也是在这里诞生并首演的。如今,托马斯教堂也因巴赫而声名远扬,成为了一道著名的人文风景。游客们纷纷慕名而来,留影纪念,表达对这位艺术先贤的崇敬和缅怀。教堂前,树立着一尊高大的巴赫铜像。塑像身着礼服,手握话筒,神情庄重,栩栩如生,俨然在一丝不苟地领唱。我驻足仰视,和着教堂传出的悠扬唱诗声,仿佛穿越百年光阴,正于这位大师对望。他指挥若定,激情深敛在平静的目光里,演奏戛然而止,而听众仍意犹未尽。许久,如梦方醒的听众反应过来,于是台下掌声雷动。

 

被后世尊为“西方音乐之父”的巴赫出生于距莱比锡不远的小城爱森纳赫。而莱比锡可谓是他的第二故乡了。1723年,38岁的巴赫来到莱比锡,开始在托马斯教堂任童声合唱团领唱,余生的27年一直没有离开这里。巴赫的作品包括300余首大合唱曲,140首前奏曲,100多首大键琴乐曲和23首协奏曲,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多产作家。而在这其中,近一半的作品都是在莱比锡问世的。相比同时代的其他作曲家,巴赫以其作品深沉、悲壮而闻诸于世。18世纪上半叶,德国现实生活的气息充斥在他的作品里。同时作为一个新教徒,他的许多作品也抒发了对人类苦难的悲悯以及对和平的憧憬,《马太受难曲》、《B小调弥撒》等人们耳熟能详的名作就在其中。与前人的作品相比,巴赫这种充满宗教内容及复调音乐思维的作品更广阔地展示了人的内心世界,也倾注了他的人文关怀。1750年巴赫在莱比锡去世,也葬在了这里。和许多著名的艺术家的作品一样,巴赫的许多作品也是在去世后的百年后才开始盛名远扬。而有关巴赫的墓,还有一段坎坷而鲜为人知的故事。

 

1750731日,巴赫入葬于教堂墓地的南墙下,没有墓碑或任何纪念物。因此,他的准确墓址很快就被人遗忘了。近一个世纪后,人们才又重新记起了这位音乐大师。1850年成立的巴赫学会决定在巴赫诞辰200年之际重新修葺巴赫的陵墓。然而,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曾经的墓地,荒烟蔓草,墓址已无从寻找。无奈之下,莱比锡市政委员会只好在墓地南墙钉了一块铭牌,刻着: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1750731日葬于此处。之后,又过了数载,教堂墓地翻修,推倒南墙,挖掘地基,这才有了一个寻找巴赫遗骨的机会。但是1750年下葬在此的有1000多人,寻找巴赫遗骨无异于大海捞针。幸好一位聪明的官员想出一个办法。他查史料发现,这1000多人中,只有12人是用橡木棺材盛殓的,而巴赫就是其中之一。1851年的一天,政府掘出了三副橡木棺材,又经科学的检验,认定了巴赫的遗骨。随后,遗骨被装入一口厚重的石棺,安置于托马斯教堂的祭坛下。石棺上简洁而庄重的刻着: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16851750)。就这样,巴赫在他死后 200 年才真正入土为安。望着教堂前巴赫像,想起27年间,大师就是在这里默默工作,而首首旷世名曲就从这个城市的角落传遍德国,影响世界,流载百年。真说不清是音乐大师成就了音乐名城,还是音乐名城造就了音乐大师。抑或,是一种相濡以沫,相得益彰吧,城市和大师的名字,在时光流转中,已紧紧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文艺复兴风格老市政厅,两德合并开始处的尼古拉教堂,一路走马观花,逸兴遄飞。仿佛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是一处风景,而每处风景的背后,都有一串音符,或轻快,或深沉,余音绕梁,让人遐想不已。

 

不觉再回到街口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桔黄色的轨道列车在不远处缓缓驶过。抬头望去,右手边尚未完工的教堂式建筑,便是莱比锡大学准备为建校600周年献礼的新主教楼了,由被誉为“普鲁士古典主义者”的尔·弗里德里希·申克尔设计。莱比锡大学是德国第二历史悠久的大学,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创立于1409年,一度是德国最大的学府,在当年欧洲极负盛名,各家大师,云集与此。曾和泰戈尔同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传奇学者辜鸿铭、著名教育家蔡元培、作家林语堂都曾先后在莱比锡大学学习过。而冯特建立的心理学实验室,更是标志了实验心理学的开端。近代的莱大更是人才辈出,著名校友里,便有现任德国首相默克尔在列。600年,德国命运的跌宕起伏,伴随着莱大的荣辱兴衰。600年的风云际会,在校史留下了一串熟悉的名字:莱辛,瓦格纳,莱布尼茨,尼采……没能生活在他们的时代,或多或少是一种遗憾,但能在他们学习过的地方逗留,也算是一种幸运了。这个城市并没有留下他们过多的痕迹,但这个城市外的整个世界,受他们的影响又何止百年。

 

回车站的路上,周遭是步履渐匆的人群。两旁的街灯投下的狭长身影在过往车灯的闪掠中,明暗不定。也许几年后毕业离开莱城时,我也会怀念这里的一切,怀念不断变幻的天空,怀念尼古拉教堂回荡的晚钟,怀念萨勒河倒映整个城市的灯火……(摄影/蒙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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